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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如没有《钗头凤》
发布时间:2019/10/18 0:00:00 来源:本站 浏览次数:734次

当陆游的《钗头凤》被广为传唱的时候,他和唐婉已经离婚了。

才子才女最浪漫的爱情,原本维系在一段最世俗的婚姻上:陆游之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、类似于绝大多数封建时代的妇女那样的婆婆,见不得儿子儿媳缠绵悱恻风花雪月的吟哦,信奉的是当时最为流行的价值观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,口口声声责备的,是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。而与陆游诗词唱和、才华横溢却不能生育的唐婉条条都犯了忌讳,最后,是陆游在孝道面前妥了协,是唐婉选择了成全。

后来,陆游再娶,唐婉再嫁,他娶的是一个能生养、会过日子、本分唯诺的妻。她嫁的是一个不介意她的曾经、宽容大度的夫。原本这将是一个波折之后虽有遗憾但却皆大欢喜的结局,原本日子就应该这样波浪不惊的前行,但却被一次相逢打破。

在沈园,陆游再遇唐婉,是一双再不能一握的红酥手,是一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黄藤酒,满园的春色都是象征离别和困锁的宫墙柳,往日的山盟海誓、恩爱种种涌上心头,陆游再也压抑不住,将情思离愁全部凝成一首绝唱:“红酥手,黄縢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。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!”

词有多美,心就有多痛。后来陆游酒醒了,也许理智回来了,他将这些情情爱爱收回心底,继续经营他的仕途、他的家庭。只留下唐婉将这首词一读再读,一字一句剜在心上,沤成心疾,最后囚禁在一个回不去、得不到的曾经里。她再和一首《钗头凤》:“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阑。难!难!难!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常似秋千索。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瞒,瞒,瞒!”不久,药石罔效,撒手人寰。

年少时读这两首《钗头凤》,只觉得相爱之人不能相守是何等哀戚,觉得以后嫁人一定要不遇上陆母那样的婆婆,再“官方”一点,会觉得封建礼教害死人。现在再读,觉得这个故事,是一个“不娶何撩”的男人和一个不懂“怜取眼前人”的女人,生生造就了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。

唐婉死后,陆游如何?我想他也曾悲痛了一阵子,在往后余生里偶尔地将故人写在一阙又一阙浪漫恢弘的辞藻里。但是在他看来,家国情怀远比儿女情长深重,一个唐婉的死去并没有影响他的人生方向,并没有影响他儿孙满堂,也没有影响他成为彪炳史册的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

唐婉短暂的生命只是在历史长河里留下了一点猩红,偶尔被文人墨客唏嘘,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少时觉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铭心刻骨才不枉世上一遭,后来才知道,人生的大多时刻就是在求而不得里淡然自处,在退而求其次里慢慢前行。

不如没有《钗头凤》吧!这样,唐婉可以在平淡的人生里多看一看自己后来的丈夫——这个出生皇族的男儿不曾嫌她、弃她,甚至在她死后都没有再娶。然后在漫长的光阴里抚平伤痛,可能不算圆满,但也有幸福。

不如没有《钗头凤》吧!有些事情如果给不了、做不到,就不需要剖白。不戳破,是一种教养;不打扰,是一种尊重;不执著,是一种解脱。

(作者:直管二部 黄倩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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